生科新知。冬陽時間   Ep.25

《荷爾蒙:科學探險如何解密掌控我們身心的神祕物質》

Aroused: The History of Hormones and How They Control Just About Everything

作者:蘭蒂‧胡特‧艾普斯坦 

原文作者:Randi Hutter Epstein

譯者:張瓊懿

出版社:行路 

出版日期:2019-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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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書導讀:冬陽|許鈺祥

◎內容簡介

  《科學新聞》雜誌(Science News2018年度選書

  《富比世》(Forbes)雜誌2018年腦科學必讀選書

  暢銷書《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作者辛達塔.穆克吉盛讚

 

  荷爾蒙掌控了我們的行為、代謝、睡眠、性愛、情緒與免疫系統……,

  可以說是活著、會呼吸、有情緒的個體的生物化學。

  荷爾蒙的基礎科學是怎樣的?

  它們的發現有些什麼樣的精彩故事?

 

  我們是怎麼發現荷爾蒙的?

  這種人體自行生成的激素,又是如何影響我們的方方面面的?

 

  想像我們的身體是個強大的資訊運輸系統,有大量訊息需要傳遞。

  神經系統就好比傳統的電話交換線路,

  訊息來源通過這些線路才傳送到目的地。

  反觀荷爾蒙的運作,則猶如無線網路,

  在身體的一端製造出來,卻能控制遠端的標的,

  譬如大腦細胞釋放的荷爾蒙,只需要一丁點量,

  就可以啟動睪丸或卵巢反應。

 

  內分泌學直到十九世紀才問世,比起其他重大醫學發現晚了許多,

  當時醫生才開始探索分布在身體各部位、分泌化學物質的的腺體。

  一個世紀過去,這門晦澀不明的科學才漸漸躍升為受關注的專業,

  直到近七十年,科學家終於找到了測量荷爾蒙的方法,

  在這之後,亦發展出各式各樣荷爾蒙替代療法,

  它們改善了我們的生活,但仍然有進步的空間。

 

  荷爾蒙是相當複雜的人體系統,尚有許多未知之謎。

  除了述說荷爾蒙發現的故事,

  本書更將幫助你了解各種荷爾蒙的功能,以及它們彼此複雜的交互作用,

  你會發現,原來身體有這麼多方面與荷爾蒙息息相關!

 ○本書特色

  近二十年來,台灣書市未有完整談論「荷爾蒙」的專書,多的是家庭醫學或美容類型的應用小書。「荷爾蒙」,對這個一般人似知又不甚解的詞彙,實需有本專書來詳細解析。本書爬梳「荷爾蒙」的發現科學史,並全面性地探討相關的基礎科學與其對於人類生活及社會的影響。

  作者不僅有科學史與社會學學位,也擁有哥倫比亞公衛、新聞學雙碩士,以及耶魯的醫學等學位。跨界的養成背景,使她在撰述本書的眼界與手法更為全面。全書藉由荷爾蒙相關醫學發現以及與之相關的社會事件串聯寫成,作者以淺顯生動的筆調並附上多幀相片輔助,寫就這本探索操控人們身心神祕物質的科學故事書。

  暢銷書《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作者辛達塔.穆克吉讚之:「扣人心弦,而且完整呈現內分泌科學知識!」對於缺少內分泌學相關科普書籍的台灣,這是填補知識缺口的重要出版品。

 ○國際讚譽

 .這本關於荷爾蒙的著作談及性別、苦難、神經學、生物學、醫學與自我發現。艾普斯坦不但能刺激我們的想像力,也能平復它。她描述的故事扣人心弦,成功地將整個內分泌系統的科學知識呈現在大眾面前。——辛達塔.穆克吉(Siddartha Mukherjee),《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The Gene: An Intimate History)作者

 .艾普斯坦的文筆趣味橫生,宛如一位無所不知的八卦專欄作家,一個接著一個講述著荷爾蒙的精彩故事,在這些仔細考察、具有啟發性的大小人物故事、怪胎秀、謀殺案、熱紅潮與成千上萬枚裝在罐子裡的腦垂體中,到處可見艾普斯坦的聰明才智。——安娜・萊斯曼(Anna Reisman)醫師,耶魯大學醫學人文計畫主任

 .現下的荷爾蒙彷彿大家過去口中的天使與惡魔,在看不到之處神祕地操控我們生命中的每一件事。在這本充滿趣味、讓人大開眼界的著作中,艾普斯坦揭開了這些神祕分子的面紗,卻又絲毫不減它們的神奇力量。——卡爾‧齊默(Carl Zimmer),《她繼承了媽媽的笑》(She Has Her Mothers Laugh)與《霸王寄生蟲》( Parasite Rex)作者

 .艾普斯坦幽默、精湛、滔滔不絕地細數荷爾蒙的社會歷史,讓人一個接一個聽得津津有味……追隨她的穿針引線,一起見識荷爾蒙對我們的身體與生命的影響。——海莉特.華盛頓(Harriet Washington),著有《醫療上的種族隔離》(Medical Apartheid)與《致死壟斷》(Deadly Monopolies

 .提到荷爾蒙,一般人首先聯想到的是青春期、懷孕、更年期等,但是就像艾普斯坦在這本內容精湛豐富而且趣味橫生的著作中說的,荷爾蒙跟我們的關係絕不只這樣。善於說故事的艾普斯坦收集了從醫學歷史到當今新聞的各種例子,探索這些神奇的化學物質如何影響我們的吃、睡、外表、愛、恨與思考。——蘇珊.科文(Suzanne Koven),麻省總醫院家庭醫師及駐院作家

 .就像本書所揭示的歷史,內分泌學領域中除了有過人的聰明才智,也不乏因傲慢而鑄下的錯誤。——《紐約客》(The New Yorker

 .蘭蒂.胡特.艾普斯坦醫師對荷爾蒙領域的了解透澈,文筆生動,她以輕鬆詼諧的散文記事串起歷史事實,以及真實人物的不幸遭遇,讓整本書的內容格外引人入勝。——《舊金山書評》

 .對於荷爾蒙研究的歷史描述精闢、內容豐富。——《紐約時報書評》

 .如果說身體是一座馬戲團,那麼荷爾蒙就是表演指揮官,從性別到新陳代謝都由它掌控。但是在這本令人振奮的歷史著作中,它們登上了舞台,反成了明星。——《自然》(Nature

 .這是一趟內分泌學的歷史之旅,除了講述它的發展過程,也不避諱提及被誇大療效的炒作。——《柯克斯書評》(Kirkus

 .以生動有趣的文字介紹荷爾蒙,以及它們在人體內的重要功能。——《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

 .這本書探索了荷爾蒙對飢餓、性等各種事的影響。——《以色列時報》(The Times of Israel

 .書裡的內分泌學歷史兼具知性與娛樂性,內容涵蓋了基本科學、臨床應用,以及令人持保留態度的荷爾蒙商業。——《書架情報網》(Shelf Awareness

 .向讀者傳達生理學的重要知識,吸引力十足的醫學史書。——《圖書館雜誌》(Library Journal

 .這是一本發人省思的著作:具啟發性、涵義深遠而有趣。——線上書單(Booklist Online

 .具備十足幽默感與好奇心的醫學記者蘭蒂.胡特.艾普斯坦,帶領我們做了一趟不尋常的歷史巡禮,從堆放了一罐罐十九世紀大腦的地下室,到二十一世紀位於洛杉磯的荷爾蒙診療所,認識這些能力驚人的化學物質。——《內分泌新聞》(Endocrine News

 .同時身為作家與醫師的艾普斯坦巧妙地在時空中來回穿梭,避免了枯燥乏味的直述。她探查那些發現荷爾蒙、找出它們的作用的科學家,同時也利用個人故事來揭露這些化學物質如何大幅改變我們的生命。——《科學新聞》(Science News

 .引發好奇心、同情心,機智而幽默的指南。——Undark.org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蘭蒂.胡特.艾普斯坦│Randi Hutter Epstein

  於賓州大學取得科學史與社會學學士,接著從哥倫比亞大學取得新聞學碩士,並擁有耶魯大學的醫學學位,以及哥倫比亞大學梅麥爾曼公共衛生學院(Mailman School of Public Health)的公共衛生碩士學位,現為醫學作家、耶魯大學講師、耶魯大學醫學院駐院作家,也擔任哥倫比亞大學新聞研究院的兼職教授

  她曾擔任「倫敦聯合通訊社」(London bureau of The Associated Press)的醫學作家、倫敦《醫師週刊》的主任,撰寫的文章見於《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每日電訊報》、《衛報》與《為人父母》等媒體,另著有《生孩子的歷史:從伊甸園到精子銀行》(Get Me Out: A History of Childbirth from the Garden of Eden to the Sperm Bank)。

  現在與先生史都特.艾普斯坦居住在紐約市,育有四個孩子。

 ○譯者簡介   

  張瓊懿

  美國德州農工大學醫學生理學博士,喜歡藉閱讀來開拓視野,更樂於與人分享所聞、所學,因而熱衷於翻譯工作。

  譯有《心流:高手都在研究的最優體驗心理學》、《我發瘋的那段日子:一個大腦疾病真實案例》、《羅絲瑪麗:啟發身障人權、特殊教育和醫療倫理的甘迺迪家族悲劇》、《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品嘗的科學》(合譯)、《癌症探祕》、《生命的關鍵決定:從醫生決定到病人決定的時代》、《不願面對的真相》等書,並長期擔任《BBC知識》、《孤獨星球》等雜誌譯者。

◎目錄

導言

生理學家克洛德.貝爾納德長期研究人體消化,發現胰臟會釋放分解食物的汁液。為了測試,他只餵一隻狗吃肉,不吃糖類,然後犧牲了那條狗,取出牠的肝臟立刻檢測當中的糖濃度,之後並分別多次量測。如他所料,那隻狗的肝臟起初含糖量幾乎是零,接著持續升高。貝爾納德告訴同儕,肝臟裡肯定有某種貯存並製造糖的化學物質;他還宣稱,所有器官都會釋放維持身體運作的物質。他稱這些化學物質為「內在分泌物」,這是前所未有的觀點。

1章胖新娘

十七歲的布蘭琪搭上公車前往曼哈頓,打算在怪胎表演秀裡找份工作,與鬍子女士、侏儒、巨人同台。那是美國鍍金年代的縮影:怪胎秀、蔑視外表異常(卻又想藉異常之人賺錢)的人,還有嘩眾取寵的媒體。十九世紀晚期,科學家正開始探索人體內部器官分泌的奧祕,了解為什麼有些人特別胖?毛髮特別多?特別高大?或是特別矮?布蘭琪死去的幾年後,荷爾蒙的發現將引導我們解開這些疑問,對荷爾蒙的新認識也將幫助我們找到挽救生命的方法。

2章我們稱它「荷爾蒙」

一九○五年六月二十日,恩斯特.史達林為腺體研究做了結論:「這些化學訊息,被稱為『荷爾蒙』的東西,必須從製造它們的器官去到它們發揮作用的器官……」,這句話後來成了命名關鍵,也述明了荷爾蒙的定義:某個腺體製造的物質,經由血液循環去到標的器官,產生作用;它們是維持身體功能的要素,也是確保生存的關鍵。恩斯特.史達林還說:「只要明白荷爾蒙方面的知識與它們的運作模式,就能在掌握身體功能的健全上無往不利。」

3章大腦標本

耶魯大學醫學院圖書館的地下二樓,有個房間擺滿了大腦:有些大腦是完整的,有些則是切片,它們全放在玻璃罐中。一九九四年,醫學系新生克里斯.沃爾酒後壯膽來到這兒,發現了這些驚人的收藏。沃爾回憶:「我和幾個同學闖入地下室、踹開門上的排氣孔,鑽了進去。我印象非常深刻,房間裡的大腦標本令人毛骨悚然,我們很擔心惹禍上身。空酒瓶旁有一塊板子,到此一遊的人都在上頭簽了名。」這些哈維.庫欣留下的可怖大腦標本與龐雜紀錄資料,其實是現代內分泌學的基礎。

4章殺手荷爾蒙

一九二四年的這宗案子很快就被稱為「世紀謀殺案」,所有報章雜誌、電影、小說都繞著同一個問題轉:這兩個有才智、財富、人脈的孩子,為什麼會選擇在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下午,捨棄了大好人生?媒體對這兩名凶手的報導挑起了大家更多的好奇,不管是性向、缺乏母愛、或偷竊,都無法解釋他們的行為。這時,有個新理論成了醫學期刊與報章雜誌的新寵,吸引了醫生、律師與一般民眾的注意力,人們渴望這門新興科學能讓我們更明白偏差行為,這個新理論,正是內分泌學。

5章重振雄風

自一九二○年代起,維也納生理學家尤金.史坦納赫花了將近二十年,開創了一個深受歡迎、也極受爭議的回春療法:輸精管切除術。論科學證據的質量與數量,藉由輸精管切除術返老還童絕對登不了檯面;但若是以受惠者的見證,以及有多少人願意花錢接受這個手術,它卻可說風靡全球¬¬¬¬它受歡迎到連「史坦納赫」都變成了動詞,意思是以輸精管切除術回春。佛洛依德「史坦納赫」了,詩人葉慈也「史坦納赫」了;但是史坦納赫本人沒有「史坦納赫」,這大概是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年輕的原因。

6章研究性荷爾蒙的靈魂伴侶

一九六五年,吉奧基娜.席格.瓊斯醫生和她的丈夫小霍華德.瓊斯醫生,與劍橋大學的羅伯特.愛德華合作,成功讓人類的卵子在實驗室裡受精,締造了前所未有的紀錄。一九七八年,愛德華創造了史上第一個試管嬰兒,三年後,瓊斯夫婦完成美國第一件體外受精的案例,為現代生育事業拉開了序幕。生殖內分泌學的歷史是瓊斯夫婦生命的一部分,他們是這領域的佼佼者,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他們的實驗與研究成果,讓大家對性發展荷爾蒙有了全新認知。

7章性別決定

一九五六年,凱瑟琳在西哈德森醫院生產,醫生把嬰兒拉出來、打開雙腿看後,一句話也沒說。這是凱瑟琳的第一個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什麼,但孩子出生時醫生好歹會宣告「是女孩!」或「是男孩!」吧。但醫生什麼也沒說,反倒非常困惑,因為孩子的生殖器官既不像女生、也不像男生,比較像是介於兩者之間。身為醫生,要向患者承認事況無法判定已經夠困難了,更何況是嬰孩性別這麼簡單的事。然而,內分泌學的新時代此際正要展開,性別認定將可因此而人為改變嗎?

8章長高

「個子矮」不是病,只是個描述,但有時也是警訊。至少有兩百種醫學症狀會阻礙生長,包括缺乏生長激素,不過科學家也發現,長高還需要性荷爾蒙協助,生長激素會促進其他荷爾蒙分泌。整個成長過程(四肢拉長、肌肉變壯、內部器官變大)不但時間點要精準,每個細節也都要到位。就像烤蛋糕一樣:即使你準備了分量正確的雞蛋、糖、奶油與麵粉,但不知道怎麼混合或是忘了開烤箱,就不可能成功烤出蛋糕。對研究生長激素的科學家來說,一九六○年代前期就像身在愛麗絲夢遊仙境中,他們測試生長激素、睪固酮、甲狀腺素等,讓實驗室裡的動物忽大忽小,也在小孩身上做試驗。

9章測量無法測量之量

實驗室貼了這樣的標語:「為了被認為有男人一半的優秀,女人必須擁有雙倍的才智、付出雙倍的努力。」這是常見的女性主義口號,然而蘿莎琳.雅洛補了一句:「幸好,這不難。」雅洛是「放射免疫檢定」技術的發明者,她因此獲頒拉斯克基礎醫學研究獎與諾貝爾獎。放射免疫檢定很容易被低估,因為它著重技術層面所以不容易懂,既不能治療疾病,也不是什麼驚人發現,看來不過就是種量測工具。然而實際上它全面影響科學至今,重要性不容忽視。這個檢定方法提供了醫師全新視角,就好比眼睛被矇住的人現在終於看得見了。

10章成長痛

接受生長激素療法的喬伊過世了,他的腦部切片組織呈現海綿狀空洞,顯然是死於庫賈氏症;接下來幾年,數百位注射生長激素的孩子也都罹患了這個病。說起生長激素療法的傳奇,醫生們興奮的程度絕不亞於亟欲孩子身體健康的父母,然而這一切不會只有天真的父母與大膽的醫生這麼單純。整個故事告訴我們,新的醫學發明可以解決問題,也可能帶來問題,當中牽扯到了科學家的聰明才智、醫生的傲慢,以及父母迫切的盼望,原先大家擔心的是治療無效,直到多年後才發現汙染導致的悲劇。

11章火爆分子:更年期的奧祕

「熱潮紅」這名字不是很貼切,「熱潮」聽來像是短暫快速的現象,但它其實更像肚子裡有個火力全開的火爐,熱得幾乎教人窒息。大部分婦女在五十多歲出現熱潮紅,然後持續好幾年;也有少數幸運兒雖然停經,卻沒有體溫異常、情緒波動,大腦沒有失靈,性慾也不受影響,在她們眼裡,其他女人根本是在無理取鬧。更年期的治療選擇,則點出這類問題一直存在著醫療不確定性,新想法不斷出現的同時,代表現有建議轉眼就過時,這使得這類專家有時給人善變的感覺,但其實他們不過是根據手上的資訊下判斷,而那些資訊不斷在更新。

12章睪固酮企業

三十歲起,男性體內的睪固酮濃度每年會減少百分之一,慢得猶如輪胎漏氣,一開始不會發現,直到輪胎扁了才注意到。步入中年的男子就像騎著輪胎漏氣的腳踏車,越騎越辛苦。荷爾蒙濃度降低帶來的症狀需要修補嗎?如果需要,這樣的治療有效嗎?安全嗎?爭議上演讓整個事態發展猶如政治惡鬥,涉入者毫無醫學專業人士風範,有醫生稱在科學上持保守態度的同僚有「荷爾蒙恐懼症」,另有醫生則稱對荷爾蒙態度積極的同儕為「荷爾蒙至上者」,一般民眾夾在兩者之間,不知道究竟該聽誰的才對。

13章催產素:愛的滋味

催產素是種大腦荷爾蒙,生產時會促使子宮收縮,進而把嬰孩推出產道,接著刺激乳腺分泌乳汁。在近期許多研究報告與報導中,咸認催產素可以增進母親與新生兒或愛人間的親密關係,有助勃起、高潮與射精,還可加強心靈感應;另外也被認為與信任及同理心相關,甚至增進了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之間的惻隱之心。然而這方面的眾多研究裡,有說催產素能增加信任感的,卻也有不少說它會降低信任感;說它增進愛的同時,也增進嫉妒;說它促進同理心之際,也推動種族主義……這些矛盾浮出檯面,考慮使用催產素的消費者肯定會不知所措!

14  轉性

離婚將近十年後,擁有女性生理構造的梅爾決定改變自己的外表。「我請孩子們坐下來,告訴他們:『我發現自己體內一直躲著一個男孩,我決定讓那男孩出來了。』」就像其他跨性別的人,梅爾堅信自己的生理構造與內心感受是矛盾的,這跟性向不一樣,性別跟慾望有關。跨性別的人常說,性向是根據想跟什麼性別的人上床而定;性別認同指的是在床上是什麼性別。科學家或許不知道是什麼導致性別認同與生殖器官(的性別)出現分歧,但是有一群活動分子、研究人員與醫生正試著找出最好、最有效的方式,來幫助性別認同與先天生理構造衝突的人即時且安全地轉性。

15章永不飽足:下視丘與肥胖症

有些人的食量確實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荷爾蒙的關係,還是人體燃燒熱量的效率確實不如從前,或者是變得更餓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確有東西在影響荷爾蒙,導致肥胖成為趨勢。或者,是肥胖把荷爾蒙搞得一團亂的嗎?研究食慾極為複雜,易胖體質是體內化學物質造成的,還是飲食導致的呢?母親孕期的飲食習慣、暴露於哪些化學物品,會影響我們處理熱量或受垃圾食物誘惑的程度嗎?我們是否生活周遭充斥著致胖物?還是說,如今我們的生活方式太重視吃了?肥胖研究探討的不只是體重增加,它是內分泌學非常重要的領域,因為它將細胞與行為連結,這是二十世紀荷爾蒙研究一直未能做到的。

後記

致謝

◎序

導言

  一九六八年夏天,我經常跟瑪莎奶奶去紐約揚克斯市(Yonkers)的史布朗溪鄉村俱樂部(Sprain Brook Country Club)游泳。奶奶和她的三個朋友(總是她們四個人)坐在陰涼處打橋牌,一邊喝著熱咖啡、抽著菸。我和哥哥、姊姊則在池子裡游泳,但更多時候,我跟姊姊其實是在做日光浴。我們在身上塗滿嬰兒油,頭上戴著包了鋁箔紙的唱片封面來吸收更多的陽光,然後手挽著手回家。姊姊總是能晒出令人羨慕的棕褐色,但是紅頭髮的我只是跟番茄一樣紅通通的,隔天就脫皮。瑪莎奶奶則永遠是漂亮的古銅色,不費任何力氣就把最好的陽光都吸走了。

  五年後,我們才發現奶奶在做日光浴這件事上,並沒有過人之處,而是罹患了愛迪生氏症(Addisons disease),身體無法製造足夠的皮質醇(cortisol)──一種維持正常血壓、增強免疫力的荷爾蒙。患有愛迪生氏症的人會有極度疲倦、噁心與低血壓等症狀,有時血壓甚至低得危險。除此之外,這個疾病還會讓皮膚變黑。一旦診斷出來了,治療方式其實很簡單:只要每天服用皮質酮(cortisone)這種化學成分類似皮質醇的荷爾蒙,來補足身體所缺的即可。

  奶奶出生於一九○○年,當時還沒有「荷爾蒙」這個詞(一九○五年才問世)。但是到了一九七○年代,她生病的時候,科學家已經能精準地找出她的荷爾蒙缺失,以十億分之一克的單位來測量她的荷爾蒙濃度,並開藥控制病情。

  一八五五年,著名的生理學家克洛德.貝爾納德(Claude Bernard)曾有預感,肝臟可以防止體內糖分濃度劇烈變化。他長期研究人體消化,發現胰臟會釋放分解食物的汁液。為了測試,他只餵一隻狗吃肉,不吃糖類。然後犧牲了那條狗,取出牠的肝臟後,立刻檢測當中的糖濃度,並分別在數分鐘、數個小時後再量一次。如他所料,那隻狗肝臟裡的糖含量一開始幾乎是零,接著持續升高。(雖然狗已經死了,但是牠的肝臟──還有其他器官──仍可持續作用幾天;這也是器官移植可行的道理。)

  貝爾納德告訴同儕,肝臟裡面肯定有某種可以貯存並製造糖的化學物質。他還宣稱,不只肝臟和胰臟,所有器官都會釋放維持身體運作的物質。他稱這些化學物質為「內在分泌物」(internal secretion),這種觀點是前所未有的。

  貝爾納德因此被許多歷史學家稱為「內分泌學之父」,但我不這麼認為。真正的先驅對這些化學物質的認識,不能只停留在內在分泌物而已,它們扮演著更重要的角色。它們可以喚醒細胞、激發標的細胞上的受器、啟動開關,讓事情開始運作。

  我一頭栽入了荷爾蒙的歷史研究,因為過去這個世紀,有太多偉大的發現與難以置信的事件了。一九二○年代,胰島素的發現讓糖尿病從絕症變成了慢性病。一九七○年代,簡單的甲狀腺素檢驗,讓成千上萬的孩童長大後不至於智能不足。過程中當然也有失誤,像是一九二○年代中期,提倡輸精管切除術可以讓男性返老還童,而且這熱潮還維持了將近十年。不久後,更有醫生宣稱可以藉由觀察一個人的臉,就得知他有什麼樣的荷爾蒙疾病,甚至開荷爾蒙偏方給患者。然而這非但是騙人的招數,還可能嚴重危害健康。

  本書裡的故事除了讚揚科學家的膽試過人,也訴說了為人父母的無可奈何。二十世紀早期的神經外科醫師,必須在沒有先進成像技術的情況下進行大腦手術,移除他認為分泌過剩而導致疾病的腺體。一九六○年代,一對夫婦為了替個子太矮的孩子收集生長激素,不停進出病理科實驗室與太平間。還有個好奇心旺盛的消費者,想要試試當紅的荷爾蒙,看看能不能讓自己活得久一點、感覺好一點。我從一八○○年代晚期的醫生開始回溯,當時他們還在屍體中尋找腺體,有時甚至得掘墓盜屍。接著我一路跟隨這些科學家的腳步,直到他們找到對應荷爾蒙的基因。

  我們怎麼發現生長激素的功用不只是促進生長?什麼時候得知睪丸與卵巢是由大腦的荷爾蒙控制的?最近才發現的飢餓激素,是否意味著不是我們沒有自制力,而是身體裡的化學要我們吃東西呢?果真如此的話,兩者之間又有什麼差別呢?畢竟,我們不就是身體化學的產物嗎?關於荷爾蒙的使用,像是廣受初老男性歡迎的睪固酮凝膠,以及女性更年期的荷爾蒙替代療法,最新研究又是怎麼說的?

  本書以荷爾蒙發跡前的十九世紀為起點,當時醫生才剛開始探索分布在身體各部位這些分泌化學物的腺體。一九○○年代初期,大家對荷爾蒙的概念有了雛形。到了一九二○年代,內分泌學領域迅速發展,從晦澀不明的科學躍升為最受關注的醫學專業。不但有人發現胰島素,雌激素與黃體激素也接連被分離出來了。各種荷爾蒙治療偏方的書籍,更是如雨後春筍的發行。

  如果說咆哮的二○年代是內分泌學初試啼聲,在虛虛實實的治療中累積聲望的階段,那麼一九三○年代就是它鞏固科學地位的時期。此時,有三件重要的生化進展打破了多年來的教條。一直以來,雌激素與睪固酮便被視為極端不同的物質,但研究人員發現,兩者的差異竟只有一個羥基,也就是一個氧原子和一個氫元子的差別。它們就像同卵雙胞胎,只差穿的衣服不一樣而已。第二項,從馬的尿液中分離出了雌激素,而且還是公馬的尿液。科學家一直認為雌激素來自卵巢、睪固酮來自睪丸,但事實上,不管卵巢或睪丸,都會製造雌激素和睪固酮。最後,研究人員原本以為雌激素和睪固酮是對立的荷爾蒙,就像玩翹翹板的孩子,一邊上升了,另一邊就會下降,結果發現這兩個化學物質其實是合作夥伴。

  這些發現讓我們必須以更複雜的角度來看荷爾蒙。科學家不再一次只研究一種荷爾蒙,而是探討它們當中的連結。

  二十世紀後半一開始就有好消息。科學家找到了測量荷爾蒙的方法,這在過去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事。因為荷爾蒙雖然威力強,它的量卻非常微小,小到大家認為是沒有辦法測量的。在這之後,避孕藥改良了、驗孕變得又快又方便、女性開始服用荷爾蒙紓解更年期症狀。只不過好景不常,就在荷爾蒙藥物大行其道的同時,它的副作用也開始浮現。原始劑量的避孕藥會造成中風。冀望可以預防各種老年疾病的荷爾蒙替代療法雖然有其功效,卻也不如想像中美好。現在我們使用荷爾蒙療法更敏銳了,但尚有許多未知的事。

  益處與可能風險間該如何權衡呢?重點不是再次尋找長生不老藥(這是個不斷改版的老故事),也不是一切講求天然(畢竟,我們是荷爾蒙的產物;它們是我們的天然化學)。希望這本書可以幫助讀者明白,我們體內的荷爾蒙間有複雜的交互作用,我們與我們接觸到的荷爾蒙也息息相關。

  直到最近,母親才告訴我,瑪莎奶奶是怎麼被診斷出有愛迪生氏症的。在那之前,奶奶的牌友們就發現她很容易累,甚至打牌打到一半就睡著了。接著,在一九七四年感恩節前的那個星期一,她來到我們在紐澤西的家中,靜靜的坐著。喝湯時不喝湯,而是皺著鼻頭,嘀咕著說她要多一點鹽,然後躺在沙發上休息,跟我們認識的瑪莎奶奶完全不一樣(我們後來得知,對鹽渴望是愛迪生氏症的另一個徵兆)。我們的瑪莎奶奶不閒聊,也不發牢騷了;她甚至沒有力氣走到後院去抽菸。我母親嚇壞了,趕緊打電話給醫生。

  醫生找不出任何問題,但是奶奶的性格改變太詭異了,所以他讓奶奶住院檢查。坐在輪椅上的奶奶到病房時,已經絲毫沒有力氣,只能由媽媽餵她吃東西。就在這時候,媽媽發現她的舌頭黑黑的(媽媽覺得醫生未免太粗心了,怎麼會錯過這個症狀呢?)

  我的父親是病理學專家,他把所有症狀結合起來──舌頭發黑、皮膚呈古銅色、異常疲倦──懷疑是愛迪生氏症。他要求做荷爾蒙檢查,果然發現奶奶嚴重缺乏皮質醇。那時我對這個疾病所知不多,只知道甘迺迪也是患者,因為這病跟總統沾上了一點邊。我記得小時候常聽媽媽喊,「媽,別忘了吃你的皮質酮!」早上吃一顆,下午吃一顆。我不確定自己知不知道那是荷爾蒙疾病,當時的我對荷爾蒙的印象就只有胸部發育、月經和性,就這麼簡單。

  然而,荷爾蒙不僅如此,它不只跟青春期發育或性愛有關,還掌控了我們的代謝、行為、睡眠、情緒變化、免疫系統、「戰鬥或逃跑」反應,可以說是活著、會呼吸、有情緒的個體的生物化學。荷爾蒙的歷史有精彩的發現、有峰迴路轉、有堅持、挑戰與希望。這本書介紹了當中的基礎科學,以及參與其中的人,將從內而外娓娓道來我們何以為人。

◎內容連載

第五章  重振雄風

尤金.史坦納赫(Eugen Steinach)是位來自維也納的生理學家。從一九二○年代起,史坦納赫花了將近二十年,開創了一個最受歡迎也最具爭議性的回春療法,宣稱切除輸精管可以恢復性慾、智力、體力等所有隨著年紀增長而凋零的東西。史坦納赫相信堵住精液的出口(正是輸精管切除術的目的),可以讓男人的汁液留在體內,就像塞車時回堵的車子一樣。

若要論科學證據的質量與數量,輸精管切除術的返老還童絕對登不了檯面,但是如果以受惠者的見證和願意花錢買這項福利的人數來看,這項技術可說風靡全球。事實上,它受歡迎的程度讓「史坦納赫」變成了一個動詞,意思是以輸精管切除術回春。佛洛依德「史坦納赫」了,詩人葉慈也「史坦納赫」了。

但是史坦納赫本人沒有「史坦納赫」,這大概是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年輕的原因。提倡這項治療時,他看起來已經像個老人,留著長長的白鬍鬚與八字鬍,一身嚴肅的深色西裝,就像是要參加喪禮似的。

史坦納赫也沒有幫任何人「史坦納赫」過,那是因為他雖然是個醫生,但是不幫人看病。比起看病,他更喜歡跟實驗室的老鼠為伍,然後把從嚙齒動物得到的經驗傳授他的外科朋友。他表示,只有在他的監督下,才能確保手術成功。在他監督下進行的手術有數百場,而不在他監督下的「史坦納赫」至少有數千場。

一九二○年代對內分泌學來說非常精彩,但也十分混亂。營利的銷售人員和認真的科學家在相同的理論中打轉,最後得到的幾乎是一樣的結果。雙方各持祕方、特殊飲食、有待商榷的療法,期待可以治癒疾病。對消費者來說,要辨別江湖術士和專家並不容易。或許我們可以說正直的醫生是值得相信的,就算結果不如預期,這些執業醫生、研究菁英也不是故意的;另一群人則是騙子,目的純粹是為了賺錢,明知治療方法無效,還是厚顏無恥的推銷。但是這當中其實是有灰色地帶的。誰又能明白誰真正的目的呢?想判斷一個人是一時被熱情沖昏了頭或居心不良,並非容易的事。

巴黎曾有一位頗受尊敬的外科醫師名叫賽吉.佛羅諾夫(Serge Voronoff),為了讓男人重振雄風,他把猴子的睪丸移植到人身上。醫療界認為他是位心存好意但是做錯事的外科醫師。可是另一位約翰.布林克里(John Brinkley)則因為到處兜售可以增進性慾的山羊睪丸,而被戲稱為山羊腺醫生。他藉此賺進了大把鈔票,客戶來到他的農場挑選自己中意的睪丸,然後就在廚房裡進行手術。他的醫學學位是義大利買來的,手術助理則是他的太太。

醫療菁英很擔心這類醫療騙局對醫學現況帶來的影響。「目睹這類亂象在我們專業的內分泌領域中猖獗,實在覺得既可悲又可惡,」一九二一年,舊金山的內分泌學家漢斯.利瑟(Hans Lisser)在寫給哈維.庫欣的信中這麼說道,「這當中有太多混亂、無知,以及商業貪婪的結果。內分泌學正迅速變質成一樁被揶揄、聲名狼藉的生意,該是有人勇敢站出來說實話的時候了。」

就像來自巴黎的佛羅諾夫一樣,史坦納赫也被認為是中規中矩的科學家,而非庸醫。他曾有十一次的諾貝爾獎提名(性荷爾蒙正規研究的貢獻,與輸精管切除術無關),領導歐洲最重要的實驗室之一(維也納科學學會生物研究中心的生理部門),並發表了約五十篇的科學論文。他在這個領域的眾多貢獻中包括發現輸精管的內襯細胞(被稱為萊氏〔Leydig〕細胞或間質細胞)可以製造睪固酮。

史坦納赫以輸精管切除術增進性慾的想法,是基於已經盛行數百年的理論。自古,就有治病術士將睪丸或卵巢搗碎、乾燥後製成藥粉,配著藥水或摻在食物裡服用。史坦納赫認為自己的輸精管切除術勝過過去的療法,因為它是完全自然、沒有任何風險的。他表示整個手術歷時二十分鐘(將輸精管間斷後結紮),毫無安全顧慮。與其植入外來的荷爾蒙,不如求助於自己身體產生的荷爾蒙。

男人們紛紛要求接受輸精管切除術,希望可以因此更強壯、更有智慧、更性感。葉慈表示,這麼做「我的創造力與性慾因而大增,我認為足以延續到死去為止。」一位六十一歲的先生(他的見證也記錄在史坦納赫的回憶錄中)表示自己原本很容易疲憊、心情不好,而且性趣缺缺,但是手術後,「我的記憶力、理解能力都變好了。我覺得就像是回到了四、五十歲一樣,精神狀況好到想要開口唱歌。」

輸精管切除術是否真有回春效果,其實要看安慰劑和行銷的能力,即使在醫學領域,是否天時、地利、人和也可以是成敗的關鍵。史坦納赫碰巧遇到了一群願意嘗試新荷爾蒙療法來讓自己變得更好,而且經濟上負擔得起的人。

在美國與歐洲,兩次世界大戰間那些年屬於不理會全球事務的內省時間。自助類書籍大賣,宣稱有療癒能力的大師大行其道。隨著蒸蒸日上的廣告業,這股自我提升的消費文化蓬勃發展。購買欲大增及對內在的關注,不論男女都更願意把錢花在健康上。新奇的治療選項不被視為多此一舉,而是想要擁有健康的必須。麥可.貝帝特(Michael Pettit)在他的論文《腺體化》(Becoming Glandular)中,稱一九二○年代的內分泌學為「自我的科技」。

史坦納赫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發展受人歡迎、讓人恢復年輕的技術,原本的用意是比較學術性、低調點的。就像他說的,只想要藉著研究老鼠的性腺,提供人類生理學一些線索。

科學要進步需要好奇心與勇於提出疑問的態度,好的研究人員不會讀了新的資訊就信了,他們會思考那些數據的含義、提出質疑,特別是在發現問題時不會就此罷手,非得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史坦納赫做了一連串的實驗,證明控制性慾的不是神經,而是荷爾蒙。

為了測試精囊—神經理論,史坦納赫切除了四隻老鼠的精液分泌腺。如果性慾(以是否具有靠近母鼠的衝動來判定)是藉由神經控制的,那麼腺體切除的老鼠就不該有衝動。可是這些公鼠見到母鼠還是撲了上去。史坦納赫非常興奮,「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他寫道。「這些手術後的公鼠在習慣性的調情後,不斷騎到母鼠身上,而母鼠則竭力抵抗。這樣的戰事在兩天過後稍微退燒,但是到了夜晚,可以見到這些公鼠的性興奮……並沒有減弱。」一八九四年,他將結果發表在一份德國期刊上,標題為〈男性性器官,特別是附屬性腺體的比較生理學研究〉。內容除了指出一位受人敬重的研究人員的錯誤,同時也點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性衝動的驅動力是什麼呢?是荷爾蒙嗎?

史坦納赫認為科學家要找的應該是荷爾蒙訊號,而不是追蹤神經。他相信性慾受經由血液傳送的某種荷爾蒙影響,而不是相連纏繞的神經。史坦納赫表示,就在進入二十世紀前,研究人員才開始認為造成我們衝動的原因藏在體內某個微小的腺體中,但是整個概念還相當模糊。他這麼說,「最初,大家都認為這整個複雜的現象都是神經造成的,而性腺唯一的功能就是刺激周圍神經的末梢。」

史坦納赫卻認為腺體比較重要,他相信它們的影響力超過神經。他不是要否認神經對性衝動或青春期的影響,只是不認為那是主要因素。他心中有許多疑問。這些內部分泌可以解釋為什麼男人之所以為男人,女人之所以為女人嗎?他寫道:「大家都知道,男人通常比較陽剛、有活力、具事業心,女人則比較溫柔、願意奉獻、需要安全感,而且對家事比較在行。」這是不是意味著女性卵巢產生的荷爾蒙讓她比較傾向待在家照顧男人呢?

但是真正讓史坦納赫好奇,想要用實驗室老鼠探索的,是情緒與性之間的關係。大腦或情緒可以影響荷爾蒙嗎?一九一○年,他做了一個實驗來測試公老鼠追求母老鼠究竟是跟其他公老鼠學來的,或是母老鼠釋放了什麼激起公老鼠性慾東西,還是公老鼠本身的雄性荷爾蒙引起的。

他把十隻公老鼠放在籠子裡,其中六隻放在個別的籠子,另外四隻則關在一起,而且全部跟母鼠隔離。在牠們四個月大時,他各放了一隻發情的母老鼠到每個籠子裡。「所有公老鼠立即對母老鼠展開追求,發動煽情的嬉戲,有陌生的公老鼠在時,會竭力在母老鼠面前展現出男子氣概。」簡單的說:公老鼠間會互相競爭與母老鼠接近的機會。

接著,他把公老鼠和母老鼠分開,之後每個月把發情的母老鼠放進去一次。經過八個月後,史坦納赫發現這些公老鼠漸漸失去了性慾,雖然牠們還是會接近母老鼠,但是與母老鼠缺少接觸的結果讓牠們失去了正常的渴望。因此,他為大腦與荷爾蒙間的連結下了結論:為了維持荷爾蒙的濃度,大腦刺激是必要的。他沒有針對公老鼠與公老鼠間的吸引力,或是母老鼠的性慾多做描述,只把焦點放在異性戀的公老鼠。

最後,他做了一個可以將狀況復原的實驗。他在籠子裡放了一個網狀分隔,並在另一端放了隻母老鼠。這時公老鼠雖然無法和母老鼠交配,但是聞得到對方的氣味。幾個星期後,公鼠的性慾恢復了,「立刻對母老鼠展開了我們熟悉的求歡追逐。除此之外,牠也再度展現其他雄性特徵,像是面對競爭對手時做出攻擊性的行為與嫉妒的態度。」

將老鼠解剖後,史坦納赫發現那些跟母老鼠完全隔離的公老鼠,精囊和攝護腺都縮小了,與母老鼠保有互動的公老鼠精囊和攝護腺都比較大。史坦納赫認為這個發現再次證明性慾受到心理影響,也再度否定神經理論。(但是幾年後,史坦納赫會忘了自己曾這麼說過,斷言他的輸精管切除術只跟化學物質有關,無關乎心理因素。)

對史坦納赫來說,每個實驗在解決了一道謎題的同時,都揭示了下一道謎題。觀察了老鼠的前戲,他開始思考性腺的特性,卵巢或睪丸是決定雄性與雌性特質的關鍵嗎?假設你出生是個男孩,是不是代表青春期一到,你的睪丸就開始發揮作用?如果是,把卵巢植入尚未進入青春期或是被去勢的雄性動物(例如老鼠、狗或人),可以讓他們變為成熟的個體嗎?

史坦納赫切除了兩隻小白鼠的睪丸,並把卵巢植入牠們體內。另外,他切除了兩隻母老鼠的卵巢,並把睪丸移植入牠們體內。接下來開始觀察牠們的行為與外觀。擁有卵巢但是沒有睪丸的公老鼠,乳頭會變大、身上的毛變得柔順,而且散發出母愛,「就像母老鼠一樣,願意關照、付出,而且有耐性」。沒有卵巢但是有睪丸的母老鼠,陰核變大、身上的毛變得粗糙,「行為就像一般的公老鼠,發現發情的母老鼠時,立刻展開激烈的求偶行動,不斷爭取性接觸……大腦運作是不值不扣的公老鼠模式」。換句話說,決定個體擁有雄性特質或雌性特質的關鍵存在性腺中。一九一二年,他以〈將雄性哺乳類動物轉型為具有雌性性徵與心理的動物〉為標題,發表了自己的發現。

史坦納赫把證據與假設結合起來,發展出了輸精管切除術可以增進智力與性慾的理論。他認為從研究中可以得知,性腺和心理是相互影響的,擁有愈多男性荷爾蒙(當時睪固酮還沒分離出來,所以還沒有睪固酮這個名稱)的人,表現出來的行為就愈像個慾望旺盛、侵略性強的男人。他的推理是,如果一部分組織被破壞了,周圍的組織就會產生補償作用,所以說阻斷了輸精管,會讓周圍分泌荷爾蒙的細胞倍增。科學家後來證明這個推理是錯誤的。細胞跟雜草不一樣,不會因為周圍的花不在了,就雜草叢生。

一九二○年代晚期,史坦納赫用兩隻上了年紀的老鼠來測試自己的理論。這兩隻老鼠都兩歲了。「年紀大的老鼠經常一副可憐兮兮的,」他寫道。牠們垂頭喪氣,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遇到母老鼠時也是步履蹣跚。但是接受輸精管切除術一個月後,牠們「突然醒了,變得有活力、周遭的事也再度引起牠們的興趣,」他寫道,「發情的母老鼠靠近時,他們會立刻起身追逐、嗅牠們的氣味並騎到牠們身上。不管是生理或心理都再度回春了。」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一日,史坦納赫的朋友羅伯.李奇登斯坦(Robert Lichtenstern)醫生首次以回春為目的執行了輸精管切除術,病人是四十三歲的馬車伕安東.W。初次見面時,他顯得疲憊、瘦弱,並表示因為呼吸困難的毛病而幾乎無法工作。手術在局部麻醉的情況下進行:李奇登斯坦切開精囊,剪斷輸精管(將精子從陰囊運送到尿道的管道),接著在兩端分別打結,就像把一條通道變成了死巷子(現行的輸精管切除術大致也是如此,只不過切口更小,而且不保證可以回春或是增加性能力)。一年半後,安東.W完全不一樣了,看起來比一般中年人年輕。醫生表示他的皮膚變得細嫩、姿勢變得挺拔,而且工作活力充沛。

記者們特別喜歡這類故事。一九二三年某期《紐約時報》報導了「風靡全美的腺體治療」。

抱持懷疑態度的醫生則擔心史坦納赫手術和其他庸醫治療法會壞了醫學界的名聲,趕走下一個世代的優秀年輕醫生。「先後已經有了佛羅諾夫、史坦納赫、布林克里療法,」凡布倫.索恩(Van Buren Thorne)醫生在一九二二年的《紐約時報》這麼說道。《美學醫學學會期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編輯莫里斯.費希本(Morris Fishbein)醫生稱史坦納赫手術是「胡說八道」。也有醫生認為這些見證都是安慰劑效應。史坦納赫則以研究反擊這些論斷,有幾位醫生對不知情的患者做了輸精管切除術,希望可以證實它的效果。這些人可能是來做疝氣手術或切除囊腫之類,並不知道自己還做了輸精管切除術。幾個月後,當患者被問起是否覺得自己變聰明、性慾變強或變得年輕時,每個人的回答都是肯定的。(當時還沒有強制執行得知情同意,所以才有機會進行祕密手術,現在的患者進手術室時得簽一堆同意書,非常明確的被告知手術室裡即將發生的事。)

但是這麼做真的可以證實史坦納赫手術的效果嗎?這些自願者或許不知道自己接受了輸精管切除術,但是他們肯定知道醫生對他們做了某件希望促進健康的事。所以被問到是不是覺得比較好時,他們會傾向給予正面的答案。更重要的,報告中所謂的成功,證據完全不符合現在的黃金標準:隨機控制的雙盲試驗。史坦納赫絕對沒有採用現今的做法,將參與者分成兩組,一組接受真正的手術,另一組接受假的手術;也一定沒有確保不管是病人或是進行評估的人,都不能知道究竟誰接受了真的手術,也就是所謂的雙盲。這種實驗標準一直到二十世紀中期才成為例行基礎,所以史坦納赫的作法在當時並沒有不合宜。

手術的熱度繼續維持了一段時間。在英國執業的澳洲裔婦科醫師諾曼.黑爾(Norman Haire)寫了一本關於史坦納赫手術的書,指出他擁有二十多位手術成功的例子(為什麼會有人找婦科醫生進行輸精管切除術令人不解)。其中有個病人是位五十七歲的醫生,他現在性能力旺盛,還說他的老婆比他年輕許多,這項手術解決了不少他們之間的不和諧。一九二九年,世界性改革聯盟(World League for Sexual Reform)在倫敦舉辦國際大會,德國的醫生彼得.史密特(Peter Schmidt)宣稱自己執行了六百次史坦納赫手術,所有的結果都是好的。

我們現在知道,儘管有研究認為接受輸精管切除術後,睪固酮濃度會稍稍上升,但也不過是曇花一現,大部分的狀況下,荷爾蒙濃度不受影響。換句話說,切斷輸精管後,除了不再釋放精子外,不會有其他的改變。戳破史坦納赫手術成功假象的,不是這個手術有瑕疵,也不是它無法增強性慾,而是荷爾蒙的分離。之後會有更方便的選擇──不必透過手術,而是使用藥物。

史坦納赫在解釋自己的手術如何發揮效用時,有個地方搞錯了。他認為手術可以促使間質細胞增生,但實際上並沒有。不過他有不少地方都講對了。他發現間質細胞是男性荷爾蒙的主要來源,也點出性行為是腺體與大腦間複雜互動的結果。雖然我們不能說他絕大部分都是對的,但是他讓性荷爾蒙成為一個賺大錢的生意,為以荷爾蒙為基礎的回春藥物創造了市場。整件事聽起來很瘋狂,但是當中還是有些具有科學價值之處。研究人員開始將生物與化學結合起來,把實驗室研究推向了新的境界。許多發現─包括分離出雌激素、黃體激素與睪固酮等,都成了頭條新聞。

 

:::本書簡介:::引用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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